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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小乌兰的心事

3696 2017-12-22 07:05:01
程胖子口中所说的四句箴言,分别是:“古代艺术品只收藏最贵的”,“现代艺术品只收藏最便宜的”,“炒作的玩意儿要选有一定量的”,还有“天价成交往往是做给外人看的”!话糙理不糙,细思之下,的确有些意思。 程胖子有一句话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我们这些古玩行出身的人,见识往往受到自身经历的限制,用不好听的话说,那就是脑筋比较死,在市场运作这方面,跟正经八百的商人差出了十万八千里!而他的指点,也让正准备开始囤积俄玉原料的我堪堪摸到了一点市场炒作的门道,仿佛在我面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寒冷,临近年底,我没有再出去乱跑,而是在皇城根脚下猫起了冬,每天除了逛市场,就是四处拜访帝都里的著名藏家,学习请教,交流行里的最新消息,顺便联络感情,互通有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波澜不惊的度过。2003年的新年来的很早,仿佛才刚过完元旦,转眼就到小年了。靠近年关,我终于在宋老爷子的引荐之下,见到了那位闻名全国的大收藏家! 老先生夫妇两人住在一栋普普通通的旧式筒子楼里,虽年愈八旬,依然能轻松地爬上二楼。我进屋之后难掩激动之情,冲着老先生深鞠一躬,激动道:“老先生,您的著作我全都看过!帝都所有的收藏家中,我最敬佩的就是您了!” 哪知道老先生听完此话后,却立马起身,整了整衣襟,微微躬身道:“收藏家三个字,实不敢当!实不敢当!” “额,老先生,您太谦虚了吧,如果您都不是收藏家,那国内就没人是了吧?”我挠挠头。 “我以为,近现代算得上是收藏家者,翼庵先生之于碑帖,桂辛先生之于丝绣,伯驹先生之于书画,周叔先生之于古籍,不仅学识丰富,更是雄于资财,才能当起此‘家’之名!本人则不过是寻访于摊肆旧家,人舍我取,微不足道,敝帚自珍而已!” “敝帚自珍”这个词,我曾在老先生的著作当中看到过,意思是家里的破扫帚,只有我自己拿着当宝,算是老先生的一句自谦之语。于是我当下不再恭维,拿出自己收藏的几件小玩意儿来,跟老先生探讨请教。 一边问一边聊,老先生兴致很高,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丸鸭型沉香暖手,大小刚好一握,硬要塞给我做见面礼。“这沉香做成的暖手,只需握在手中摩挲把玩片刻,沉香当中的油脂挥发出来,便会馨香扑鼻,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老先生怕我不要,一个劲儿说着这东西的好处。 “哎呀,老先生,今天我是前来登门拜访的,没给您带什么,还要您的东西,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连忙摇头。 “呵呵,只是件小玩意儿而已。”老先生不由分说,一把将东西塞到了我手里。 “今年春天,我刚刚捐给魔都博物馆一批明代家具,本以为自己此举有益于国家和人民,实属前辈高风亮节之体现,常沾沾自喜。当我前段时间获悉太叔小友捐献徽宗墨宝于故宫之时,既欣喜于国宝成功回归,又愧疚于自己之前的自得!难得太叔小友年纪轻轻便有此心意,你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候啊,请务必好好珍惜!华夏文明的发扬光大,卓立于世界之林的希望,就全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了!”老先生喟然长叹,似乎是在感怀自己蹉跎而过的壮年时光。 从老先生那里回来后,我感慨良多。在我见过的所有古玩收藏者里,老先生是唯一一位完全不在意古董能带来的经济利益,只在意其艺术价值和文化价值的前辈!不论是捐赠上百件珍贵艺术品给魔都博物馆,还是撰写《说葫芦》、《髹饰录》、《竹刻艺术》和《明式家具珍赏》等十余本著作,纯粹是出于对传统文化保护和研究的责任感!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这句话在老先生80多年的收藏生涯中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像老先生那样高风亮节,我自问做不到,不过在回去的路上,摩挲着老先生赠予的鸭型暖手,任凭沉香的馥郁馨香弥漫在车中,我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要尽量多做一些对保护传统文化有意义的工作。 凛冬料峭,一转眼就到了年关。在外面疯跑了好几个月,虽然离父母不远,但回去的次数并不多。这次趁着新春佳节,我干脆带上小乌兰,回到直隶陪着父母好好过了个大年。 母亲见到乌兰图娅,喜欢的不得了,整天不是给做好吃的,就是给买衣服,买好玩的新鲜玩意儿,比待自己亲女儿还要亲。结果十几天下来下来,小姑娘明显发福了一整圈。 过完了正月十五,再次返回帝都时,我依然沉浸在那位古玩行前辈老先生的高风亮节带来的感染当中,居然第一次没想着赶紧去跑市场收货赚钱,而是开始琢磨起怎么才能为弘扬传统文化尽一份力。 然而我澎湃的激情很快就被两个消息给扰乱了! 第一个消息来自潘家园市场方面,招商部的经理打来电话,说给我找的地方搞定了,新市场中的第一批门面房下周就可以交付使用了,其中就有我的铺面。 另一个消息则是来自燕大王教授的弟子吴道龄,我之前托他寻觅沙俄玉料的收购途径,经过多番探查,终于得到了消息! 去办理交接手续的日子是下周一,吴道龄则身在外地,跟他小坐面谈估计还要再晚些。因此最近这一周的时间除了要去拜访一下古玩行里的诸位老朋友之外,就没什么其他安排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 这次回家过年,由于跟乌兰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不少,我发现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父母面前时我不好多说什么,这次回到家里,我觉得有必要找她谈谈心了。 敲开小丫头卧室的房门,我发现她正愁眉不展地盯着窗外的簌簌落雪,一声不吭。 “小乌兰,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担心道。 小姑娘幽幽叹了口气,犹豫了好久,这才轻轻开口道:“唔,叔叔,我失恋了……” 那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看得人又怜又爱。 我不由得目瞪口呆。好家伙,你什么时候恋爱了来着?!唉,现在的孩子真是早熟啊。不过仔细想想,小乌兰十一二岁,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又天生丽质,在补习班上估计少不得被同班的男孩子们撩拨,一来二去,情窦初开,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我有些惭愧,自己平时光顾着忙活古玩行里的事情,连这小丫头偷偷谈恋爱了都不知道,是不是对她关心得太少了?万一小乌兰给不怀好意的人骗到,我怎么对得起对我寄予厚望的巴图啊! 想到这里,我定了定神,用尽量轻松的语调道:“嗯,没关系,你还小嘛,以后有的是好男孩子,不用着急的。还是先跟哥哥聊聊,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吧?” 小乌兰结结巴巴,抽抽噎噎,好半天才把事情的大概跟我讲了一遍。果然不出我所料,跟小姑娘“谈恋爱”的,正是她们补习班中的一个男孩,比她大两岁,见多识广,又会搞怪,整天缠着乌兰一起玩,没过多久,心思单纯无比的小姑娘就彻底沦陷了。 “那后来呢,为什么会分手?” “……他居然背着我去勾搭别的女孩子!”小乌兰说到这里,咬牙切齿。 “这小臭小子,太不是个东西了,居然对我们家小乌兰这么好的女孩子都三心二意的,将来啊一定后悔死他!你先别难过啦,哥哥明天去帮你教训他!”我连忙安慰。 哪知道小乌兰却摇了摇头,十分淡定地说道:“叔叔,不用了,我自己已经教训过了。” “哈?教训过了,怎么教训的?”我咋舌。 “嗯,大概就是,让我的拳头、膝盖、脚背等等,跟他的脸、胸口,还有小腿等等做了差不多5分钟的亲密接触吧!” 看着小乌兰一脸云淡风轻的高手风范,我不禁满脸的黑线。这小丫头还真是敢爱敢恨的女中豪杰啊!而且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种妙语连珠的天赋呢? “咳咳……所以,你把他揍了一顿?人家小男孩的家长没到补习班上来找麻烦么?” “来找过。那男的回家后说自己是骑自行车摔的,家里不信,来班里质问他家孩子到底怎么受的伤。但谈恋爱出轨然后被打这种事,他自然是不敢承认啦,总之一口咬定是自己摔的,最后就不了了之啦!” 我叹了口气,双手扶住小乌兰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认真道:“小乌兰,这件事情,是哥哥不对。” “啊?不是的啊,跟叔叔你有什么关系?没有告诉你,是……是我不对啦!”小姑娘告诉我这些事情的时候,本来还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我会不高兴,现在看到我主动道歉,有些手忙脚乱,也忙不迭道歉。 “我平时总在忙,关心你太少了,所以我在这里认真地跟你道歉!以后我会多抽出时间来陪你,嗯,不如就从每周末带你去公园玩,或者去逛街开始吧?” “好呀好呀!”小姑娘立马睁圆了大眼睛,连连鼓掌。 “不过,哥哥也希望你把我当成知心朋友,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跟我聊聊天,好吗?” 小乌兰脸颊微红,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咦,说起来,小乌兰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兴趣爱好啊,什么都可以,我给你报个班去学学咋样?”我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个点子。小姑娘嘛,总会喜欢些钢琴舞蹈油画之类的,嗯嗯,艺术感十足,又能凸显气质。我决定让乌兰选一个感兴趣的,发泄一下过度旺盛的精力,总好过自己偷偷去谈恋爱吧? “当然有啦!要去学要去学!”小姑娘瞬间更加兴奋,把失恋的事情完全抛到脑后了。只见她一跃而起,右脚后撤一步,两手抬起比划了两下,又高高抬起纤瘦的小腿,凌空踢了几脚。 “想学舞蹈?哈哈,没问题!”嗯嗯,女孩子总会对唱歌跳舞这种漂亮的事物感兴趣,果然不出我所料!不过,踢腿……咦,不太像是舞蹈啊? 仿佛是在印证我的疑惑,小姑娘笑颜如花,摇头道:“叔叔,不是舞蹈哦,你再看看!”说着,再次挥拳,踢腿,还装模做样地吼了几嗓子:“啊呔!啊打!” “这是……跆拳道?” 小姑娘使劲点头:“嗯嗯!跆拳道,我就想学这个!” “……不行!” “哈!你刚才明明说什么都可以的!叔叔是坏人,说话不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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