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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历史的厚度

3291 2017-12-01 07:02:01
传统书画圈里所说的画册,与我们今天把作品照片印刷在铜版纸上的画册不同,乃是将近似尺寸,近似题材的名家名作收集起来,装裱在一本多页的厚浆纸册子上。也就是说,画册当中收录的每一幅作品都是真迹!正是因此,好的画册才可遇而不可求! 司徒东篱手中的这本画册封皮泛黄,显然已经装裱了有些年代了。画册仅有一尺余宽,可见所收录的书画都是小开作品。 只见她轻柔浅笑,慢慢翻开了第一页。 画面之上,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大花猫,正弓身凝神,欲扑眼前蝴蝶。 书画自古以来就是收藏的一大主项,当今收藏界中,不论是交易量、成交额还是收藏人数,书画都是当之无愧的头把交椅!因此评委们有一多半都对书画收藏颇有研究。 司徒东篱展示出第一幅画,当即就有评委当中的一位书画收藏名家做出了点评:“这风格……是李叔同的作品吧,画很不错!题跋处写有‘恭贺刘家老太寿辰’字样,可见这一幅应该是有人家里做寿,便求了李叔同的墨宝作为贺礼!” 司徒东篱笑容不变,伸手翻开了第二页。 这一页上,是两只相互嬉戏的水墨花猫,随性挥毫而作,形非却神似,可见大写意的功力极为不俗! 这次是司徒家的族长做出了点评:“原来是陆洋的大作,此人虽然名气不及李叔同,但同样是近代书画名家,尤其擅长写意翎毛走兽的描绘!咦,此画尺寸与前面那副猫戏蝶完全一样,落款处同样写有‘刘家老太寿比南山’的祝寿之语,看来也是用来作为寿礼的!”这位司徒家的老爷子说到此处,略微迟疑地看向司徒东篱手里那厚厚的一整本画册,喃喃道:“如此说来,该不会……” 司徒东篱依然没说话,伸手翻开了第三页。 “西方油画色彩为用,东方水墨丹青为魂,这是……林风眠之作!同样是猫,同样是祝寿刘家老太!”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这是……赵少昂!” “是石鲁!”“何香凝!” 台上的司徒东篱始终保持不变的姿势,将整本画册从头翻到了尾。全都是画猫,全都是祝寿,竟是将134位近代书画大家的墨宝,集成一册!其中最知名者,有傅抱石、潘天寿、李叔同、任伯年、林风眠、黄胄,等等! 台下的评委、嘉宾和一众世家子弟开始时尚不觉得这画册有什么稀奇,但随着司徒家大小姐一页页翻过去,渐渐地都神色凝重起来。 我虽然对书画懂得不多,但也知道近代书画名家的作品是一直是市场热度非常高的东西。不过,由于这些画家活跃的年代距离现在不算太远,其作品往往存世量很大,除非是个中精品,否则价值有限! 司徒家大小姐带来的这本画册,上面的作品大多只算是小品,能称精品者寥寥,如果单独拿一副出来,在这么高规格的斗宝大会上顶多就落一个轻飘飘的“不错”二字评语。但一百多幅合在一起,可就不一般了,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近代书画名家作品大图鉴! 司徒东篱朱唇轻启,道:“这本画册,是我千辛万苦从一位收藏书画的老前辈手中求来的,其上画作皆为1921年所做。当时,魔都某位姓刘的大军阀母亲80大寿,老人家最喜欢猫,刘军阀为了让她高兴,发动自己的势力,把全国各地所有有名气的画家全都请到了魔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求每人留一幅画猫的墨宝,共同集成了这本画册!” “但可惜的是,由于当时国内战乱四起,阻断了许多交通要道,同一时代的书画大家中,有四人刘军阀没能请到,分别是:张大千、齐白石、徐悲鸿、吴昌硕!” 司徒东篱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实在是这缺席的四人名气太大了,一部近代书画名家作品大图鉴,缺少了他们,颇为遗憾! 然而司徒东篱却不以为意,她嘴角勾起,微笑道:“虽然缺少了名气最大、成就最顶尖的四位大师,但这本画册,难道便因此而变得一钱不值了吗?恰恰相反!这本收录了同一时间,同一题材,不同名家大作的画册,几乎囊括了除上述四人之外的全部近代著名书画家。翻阅它,这些名家的艺术手法,风格差异全都一目了然,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整个近代书画艺术的缩影!” “诸位同辈,小女子窃以为,历史的高度固然是那些千百年来名动古今的顶尖人物决定的;但历史的厚度,却是由历朝历代千千万万的普通民众所组成!对于我们古玩行来说同样如此,不论是改写历史的珍贵文物,还是古代民间的针头线脑,七零八碎,都是对历史最朴实的还原!就如同诸位今天带来的古玩,即便不是珍宝重器,也同样记载着来自古代的珍贵信息,是组成历史厚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司徒东篱的眼神熠熠生辉,“我相信,一个人就算一辈子致力于收藏最普通常见的古玩,但只要数量够多,品种够全,终有一天能够化量变为质变,于平凡之处见真知!此言,与君等共勉!” 台下的众多普通世家子弟闻言,轰然叫好,高亢的声浪几乎要把会议厅的天花板都掀翻了!我没想到司徒东篱竟有如此心智和见识,有些吃惊,凝视了她一眼,却发现这小妮子眼角含笑,恰好也在看我,忙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评委席上,一位前辈名宿哈哈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本画册,足可称之为《百猫祝寿图册》!至于其可贵之处,刚刚司徒家的小丫头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不用评啦!” 司徒东篱躬身拜谢,腰肢轻摆,长发飘摇地走下台来,所到之处,周围的青年男子无不眼神狂热,热烈欢迎,那架势看得我一阵心颤。好家伙,怪不得那天在鉴宝大会上这小妮子前来跟我搭了个话,就让所有世家子弟对我视如仇寇,人家在五大世家的年轻一辈中当真是犹如女神一般的存在! 前排的几位评委也都目送着司徒东篱离去,笑容欣慰,连连点头。 司徒东篱的一番话,成功使得斗宝大会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接下来,各家子弟纷纷上台晒宝,真个琳琅满目,异彩纷呈! 随着斗宝大会逐渐进入高潮,其他几位世家当中的顶尖人物也一一上场,展示自己满意的收藏。 文斌的未婚妻岳筝拿出的同样是一件明代青花五彩瓷器。“此物乃是宣德时期的青花五彩莲池鸳鸯纹大碗,虽不如我弟弟岳岭收藏的那件官款景泰五彩那样足矣改写瓷器史,但也弥足珍贵!”岳家大小姐如是说。而评委团最后给出的结论也肯定了这一说法:“宣德五彩制作精良,存世更是极其稀少,目前发现的有确切年号记载的总共不到五件!此物虽然历史价值不及岳岭收藏的官款景泰五彩,但艺术价值却高出不少!” 宋文贵展示的是一件由整株红珊瑚树雕刻而成的狮子滚绣球摆件,利用珊瑚枝枝丫丫的分支,雕刻成了狮子的四肢鬃毛等部位,活灵活现。绣球上的纹饰繁密复杂,整体采用多层镂雕,共形成了相互套嵌的大小三个球体,每一层还能够单独滚动。这种多层透雕的工艺一般用在象牙球上,在质脆的珊瑚上做出这种技艺,简直是巧夺天工!摆件的一角上还刻有御题诗一首,显示出这是一件清宫造办处的作品。评委团的点评如下:“红珊瑚本身即为珍贵材质,整株珊瑚树更是稀少,做此雕刻,精巧绝伦,艺术价值极高!” 司徒西窗的藏品也不一般,是书画元四家之一赵孟頫的一封家书,言秋日北行之事,小妮子称之为《秋行帖》。赵孟頫的楷书非常有名,号称“赵体”,这封书帖却是用行楷写就,信笔拈来,更显随性潇洒。评委团对这幅书帖也是相当的推崇。 而后面出场的人当中,最惊艳的还是要属柳岸! 柳岸带来的东西有些奇怪,是一条琥珀手链。五颗硕大的琥珀珠没有打孔,仅在两头镶嵌白银,中间用银环串联在一起。每一颗琥珀珠的中央,竟都包裹着一只生物!这五只死亡不知多少万年的生物,分别是:蝎子、蜈蚣、蜥蜴、蟾蜍和蜘蛛!评委团中的一位老先生对柳岸的琥珀手链赞叹不已:“古人咏琥珀,有诗赞曰:曾为老茯神,本是寒松液。蚊蚋落其中,千年犹可觌。这几句话,可谓是一语道破天机!松树脂包裹住昆虫或小动物,无数万年之后才逐渐化而为石,就是琥珀了。” 老先生托着琥珀手串点评道:“松树脂黏住小虫子不难,但黏稍微大一些的东西就非常不容易了!蝎子蜈蚣蜘蛛皆为肉食之虫,身强体壮,很少在琥珀当中出现。蜥蜴和蟾蜍更是走兽之属,只有在其幼小时,满足苛刻的条件,才会非常偶然被粘在树脂之中,形成琥珀。而且即使形成了,埋在地下数万数十万年,其中包裹的生物也很难保存完整。这五颗中间含有虫豸小兽的琥珀珠,每一颗都十分珍贵,串在一起作为手链,正是应了五毒之意,应为云贵一带少数民族制作的老首饰。此物虽然距今历史不长,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也有限,但因为所用原料之稀有,世间恐怕很难再找出第二件了!” 就在众人都在啧啧称奇,赞叹自然造化之神奇时,只见宋文堂长身而起,一脸自信满满的笑容,大步走上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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