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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未亡人

3028 2017-11-06 16:44:42
枫城自柳镜画曾遭绑架的消息公布后,满朝文武又惊又愤,扬言定要将此妖女捉拿住。可那琉璃月却似人间消失了一般,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来。一波未平,死里逃生的柳尚书一本折子递到了荆皇的案头。兵部火药局多位官员涉贩卖私炮、收受贿赂等,其中牵涉到相府二公子秋拣梅,疑东坡山上的行刺与此案相关,申请合并审理。荆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折子拍在案上,厉声道:“彻查,不可姑息。”兵部尚书许品冠是个出了名的火爆脾气,下了朝,当即将火药局涉案十六人绑去了刑部,任凭处置。柳镜画断了一辈子的案,还是头次见如此明理配合毫不护短的上级。可饶是许品冠如此配合,老尚书的眉头还是未曾舒展开来。私炮贩卖的事,兵部的人只是提供者,这其中运送转卖等,没有各州县官员参与,如何运作的开?牵涉如此甚广,若没有君主明诏,很难施展的开来。荆庭本是协查东坡山案子的,哪曾想竟然又牵涉进火药局这桩事,心头只叫苦不迭。他懒懒地靠坐在柳尚书右手旁的太师椅上,“不若将他们都抓回来,扔进牢中打一顿,不就什么都招了?”堂上一十七双眼定定地落在这位二皇子身上,尔后又十分默契地收了回去。刑部上下官员都在心中默念,莫要与这位只知玩乐的皇子一般见识。刑部尚书却不得不与这位糊涂皇子计较,将脸一沉,声音却还是强行忍耐着,温言道:“我国律法明确规定,屈打成招不可为证。何况,跨区拿人,需要各地方知府州县配合,没有皇上御令,不能妄动。”荆庭搭了搭眼皮,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本是百无聊奈胡说一通给自己醒醒神的,却遭来老尚书这番说教,实在是给自己添堵。柳镜画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堂上其余十七双眼也都再次落在他身上。荆庭再怎么不谙世事,也看懂了他们眼中的意思,不自主地抖了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们该不会要我去求御令?”不等众人回答,他连连摇头,“不成,不成……”他一边摇头说着,一边起身往外退去。脸上赔着笑脸,“本宫只负责东坡山的案子。”柳镜画起身追了一步,皱起一张老脸,“东坡山的案子已经与贩卖私炮一案合并,此案不了,东坡山的案子也结不了。”荆庭就这么赶鸭子上架般出现在紫武宫,毕恭毕敬地向端坐在案后批阅折子的父皇阐述请旨。荆皇无半点为难,大手一挥,甄熹便将敕令交到他手上。动作娴熟的仿佛演练过了千百遍。怀揣敕令,二殿下满腹心事地离了紫武宫。有了陛下御旨,柳镜画办起事来也就大刀阔斧,却又滴水不漏。他原本是个小小县官,年少气盛时无所顾忌,断起案来铁面无私。自打做了这刑部尚书后,到了手上的案子,就不单单是判案定罪那么简单了。这些年一直活得矜矜业业,难得有了这一回,将年轻时那股子干劲都提了起来,一时闹得满城风雨,朝中人人自危。太子妃公孙无虞向来是个识大体的人,花月坊舞姬的事虽然闹了出来,但碍着太子殿下忙碌,也不曾怎么和他计较。如今诸事得了解决,这位端庄贤淑的妻子,便开始慢慢地算起账来。她终究是个女子,又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太子如何与她计较?不是什么出格的事也就由着她了,只是时间一长,难免心烦。所幸惹不起,他还能躲。自他出生便被立为太子,十二岁参与国事,每一件事都办的令朝中文武大臣满意。如今二十二,荆皇对他的约束并不严,出宫这样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从前太子殿下出宫,除了办正经事,就是赖在秋拣梅的梅庵里。听他挤兑自己,也觉得比待在青云殿舒服。如今秋拣梅离都,这偌大的枫城,竟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儿。拜白凰翡所赐,花月坊他是再不敢去了,就连与它相邻的栖霞酒楼也要敬而远之。荆自影遥遥地朝花月坊的方向望了望,委委屈屈地钻进了才刚修葺完善的停云酒肆。一想到那对夫妇在外逍遥,他便满心满眼的不忿,一进酒肆便直奔二楼去,朗声道:“十里醉。”停云酒坊名声在外,老板娘冬月自小与酒打交道,坊中的酒都是她按照古方改良酿制。这‘十里醉’是坊中最烈的酒,任你酒量再好,抵多也只能吃上三杯,故又有个别称叫‘三杯倒’。初闻荆皇给秋拣梅指的是白凰翡,太子殿下着实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相识这么多年,旁人不知,他却知道,那具孱弱驱壳包裹着的是一颗赤子之心。即便他算无遗漏乃当世不二智囊,那双手却是想拿大刀挽长弓的。可那个人做不到,甚至连个体魄稍壮的女子都不如。若不去惹他,他就是蒙尘的明珠,即便不被世人知晓黯淡无光,他也是还在的。可偏偏,白凰翡成了那个男人的妻子,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一手傲血枪令敌闻风丧胆。当他和这样一个女子并肩时,那颗赤子之心,是激动?是卑微?还是掀起了其他的情绪?荆自影脑海来闪过无数片段,文弱公子淡淡分析着天下大势时,在方寸之间指点江山,何等气势磅礴?他不觉自嘲地笑了笑,这世上究竟有多少人身不由己?又有多少人穷其一生求而不得。白凰翡于秋拣梅,是幸?还是不幸?青褐色木门嘎吱一声开启,来人脚步轻巧,将一杯十里醉搁在桌上。荆自影敛了满腹杂乱的思绪,抬起血色瓷杯仰头要喝,却见送酒的是个粗布衣裙女子,不由的多看了两眼。那女子也不就走,由着他将自己打量一遍,方笑吟吟地和着托盘抱了个拳,“琉璃月见过太子殿下。”荆自影刚把十里醉倒进口中,怔了片刻,忽的喷了出来。他再次转头将眼前的人打量一边,绿衣青裙白布鞋,头上包了一方碎花帕子,浓眉大眼,顾盼间竟有几分英气。若他记得没错,柳镜画自己策划的那起绑架案中,便是拿琉璃月顶的包。大街小巷贴满了通缉布告,她如今却立在当朝太子身前,大大方方地自报家门。林滨若知她就在眼皮底下,可会气的瘦下来?“好歹让我把这杯酒吃了再说。”荆太子颇为惋惜地看着满案的酒渍,“这可是每日仅限一杯的美酒。”琉璃月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殿下若醉在这里,小女不好办。”荆自影微皱眉头,沉声道:“你找我,可是为了花月坊的案子?”女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荆自影这才看清她鬓发间插了一朵绢纱堆的葬花,那是亡者之花。“我夫君本名赵子薛,家人盼着他一生无秽平安成长,他却偏生入了伍。又嫌自己的名字文绉绉的,总被人取笑,便求着军中一颇有学识的老将替他改名韩武。”声音略顿,琉璃月眸中含笑,“韩者,冲出包围向前进。他总说保家卫国是男儿职责,此生忠魂傲骨,必当埋骨沙场。”她抬头看向对面锦衣华服的太子,笑着问道:“太子殿下可上过战场?”不等对面的人回答,她自顾自道:“离崖出事后,我去过黄河道。”她双眸微红,泪水静静地夺眶而出,脸上却仍带着一抹平静的笑。“清扫战场的士兵足足伐了半个山头的干柴,才将三万具尸体焚完。那火烧了三天三夜,大雨连绵也不曾熄。”女子扬了扬头,将泪水逼了回去,抬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仍旧平平静静的,“知道他还活着时,我很害怕,他丢下了三万手足弟兄,苟活在世。赶来枫城前我曾想过,若他真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便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秋风狠狠地撞击着雕花窗柩,在小巷中发出不甘的怒吼。太子神色沉静的把玩着手里的血色瓷杯,杯身肆无忌惮地盛开一朵曼珠沙华。白色的花瓣,却是殷红的蕊。“殿下以储君之尊为三万将士扫墓祭酒,未亡人感佩在心。”女子起身,郑重地揖了一礼。“琉璃月生来为浮萍,四海飘零惯了,白将军好意心领,还望殿下转告,不必再寻。”语毕,转身离去。“月姑娘!”荆自影疾呼出声,他抛下手中杯子,起身追到门边。声音压低,却掷地有声,“将士们流的每一滴血,都刻在荆自影的心上。”青衣布裙的女子脚步微微一顿,仰头闭了闭眼,柔声道:“琉璃月等着殿下为亡者昭雪那日。”那一袭青影离了酒肆,整个大堂便空落落的,有风穿堂而来,轻轻地拍了拍太子殿下的肩头,似无言的慰藉。荆自影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将双手拢入袖中,缓步离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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